【自閉症早療演講側記 4】後記:從學術到實務,自閉症早療的折衷智慧
「生活的目的在增進人類全體之生活。」 —— 蔣中正 這句我們這輩人從小被灌輸、必考的精神標語。多年後走進自閉症早療的診間,在那些焦慮與掙扎的日常裡,腦海深處的記憶被悄悄喚醒,,我對「生活的目的」這句話,有了截然不同的新體會。 我的生活就是幫助特殊孩童,但我常在想,對於自閉症孩童的協助,我們到底能做些什麼?協助他們,並不是機械式地訓練講話或鍛鍊肌力,而是幫助他們更好地與這個世界互動,讓他們也能夠真實地「生活」。 然而,健保門診的現實與精神科學實驗室截然不同。看著候診椅上疲憊焦慮的家長,手裡牽著一個不停轉動玩具車輪、或在一旁走跳反覆尖叫「怎麼那麼久?還要等多久?」的孩子,當家長焦急地問我該如何幫助孩子時,我腦海中那些源自學術 RCT 的「完美介入方案」與現實的落差,總讓我陷入沉默。 完美的介入方案,與不完美的日常 在健保門診,最先碰壁的往往不是技術,而是生活的重量與制度的現實。 對於許多雙薪家庭、甚至隔代教養的阿公阿嬤來說,日常柴米油鹽與孩子的情緒早已耗盡精力。此時若要求他們在工作之餘閱讀繁複的線上教材、錄影並寫影音作業,無疑是難以承受的重擔。而剛確診的孩子狀態極不穩定,若一開始就進行高強度的教練訓練,只會帶來強烈的受挫感。 此外,在健保體系下,醫師與治療師都面臨著極為現實的時間與成本限制。我們不像研究計畫擁有充足的團隊後盾,無法花費大量時間去細緻地提示並回顧每週的家庭錄影。 「如果大人連生活都要超時打拼了,我們要怎麼談療育?」這是在診間裡,最最沉重的自問。 在限制中,尋找有溫度的折衷 然而,這也激發臨床的折衷智慧。曾參與這項遠距計畫的庭萱心理師,在中國醫大新竹附醫實務中摸索出了一條「折衷之路」:既然無法直接開設整套一小時的遠距家長教練課程,就改為善用每次治療課後的「黃金十分鐘」來還原互動。 例如,面對一個無口語、只顧著玩水果切切樂收拾的小朋友,庭萱不強迫他開口,而是「跟隨孩子興趣」,趁他要收拾時,將籃子拿遠並伸出雙手說:「拿給老師,老師收。」成功引導出「給予」的互動。課後,他隨即對媽媽拆解這段歷程:「媽媽,這就是 NDBI 說的『跟隨興趣』。我們不強迫他叫蘋果,而是理解他想做的事情再順勢加入互動。這禮拜回家,只要在玩玩具或收拾的時候,試著這樣跟他玩就好了。」 當家長的信心與狀態準備好了,心理師再進一步邀請他們進入治療室實作十到十五分鐘,扮演溫柔的後盾,以...